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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书摊文学www.laoshutan.com提供的《我见暴君来时》50-60(第18/25页)
吧。”他侧身让开。
我走进去。屋里只点了一盏灯,光线昏黄,将他挺拔的影子长长地投在身后。他走到书案后,桌上摊着那张我看过无数次的地图,笔墨纸砚摆放得一丝不苟。
他先坐下了,然后抬手指了指对面的另一把椅子,示意我也坐下。
静默在蔓延,只有彼此的呼吸,我的很重,他的平稳到几乎听不见。
“什么事?”他问。
“我……”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,在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突兀,“我想知道……”
话刚开了个头,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。轻轻的,碎碎的,是女子的脚步。
然后,是柳儿那能拧出水的声音,隔着门板,柔柔地传进来。
“殿下,热水备好了。夜深露重,柳儿伺候您沐浴吧?”
门被推开了,柳儿端着托盘进来。
她穿着寝衣,外头松松披了件纱衫,头发半湿地贴在颈侧。看见我,她微微一愣,随即低下头,柔声道:“萧副使也在?柳儿不知……扰了殿下和副使议事。”
她将托盘放下,布巾,澡豆,摆放得一丝不苟。然后转向杨广,微微屈膝:“殿下,水要凉了。”
杨广看过去,随意的抬手,捏住了柳儿的下巴。
柳儿一愣,随即脸颊飞红,眼波流转,软软地唤了一声:“殿下……”
他那捏着柳儿下巴的手,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下颌线。动作随意,还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。
“这么晚了还想着本王,”他的语气懒洋洋的,带着笑意,“有心了。”
柳儿娇羞低头,又抬眼,水汪汪地看着他。
杨广低笑了一声。然后松开手,目光转向我。那笑意还挂在嘴角,但看我的眼神,淡了下来。
“继续说。”
我的喉咙突然像是被堵住了,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我看着柳儿,她刚沐浴完,身上还带着水汽,头发湿湿地搭在肩上,那身纱衫薄得能看见底下小衣的带子。她就这么站在他面前,理所当然地等着“伺候沐浴”。
那些想问的问题,王家、陈望、下一步,全都卡住了。
卡在柳儿那身湿漉漉的寝衣上。
卡在“水要凉了”这四个字里。
脑海里乱七八糟的念头挤成一团,最后只剩下一个:他跟柳儿,到底到了哪一步?
他不是在演戏吗?
演戏,需要演到这一步吗?
还是说,在他的世界里,假戏真做,本就是常态?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我就像被人扇了一巴掌。
陈望生死未卜,王家一手遮天,金城县像个密不透风的铁桶。
我是副使,我的职责是破局,是找到那条裂缝。
可我现在坐在这里,居然想的是这个?
“萧副使。”
杨广又叫了我一声。
我猛地回过神,对上他的视线。
是,我是副使,我是来问陈望的案子,是来要一个破局的方向,是来寻求并肩作战的确认。
我不能被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困住。
深吸一口气,我压下心头所有翻涌的情绪,转向柳儿,尽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、公事公办:“柳姑娘,可否暂且退下?我与殿下尚有要事相商。”
柳儿闻言,抬起眼,目光在我脸上轻轻一绕,随即抿唇笑了。那笑容很柔,很浅,眼神里却带着一丝近乎天真的疑惑:
“要事?”她微微歪头,声音又轻又软,“这么晚了,殿下操劳一日,也该歇息了呢。”
她停了一下,眼波流转,似是玩笑,又似是认真地看向我,语气轻飘飘地,却像带了钩子:
“还是说……萧副使是觉得柳儿笨手笨脚,想亲自伺候殿下沐浴?”
她的目光在我和杨广之间逡巡了一下,又掩唇轻笑:“若是萧副使愿意代劳,柳儿自然……不敢不从。”
我的呼吸猛地一滞。
一股火“噌”地窜上头顶,烧得我耳根发烫,紧接着是更深的、冷水浇头般的难堪。
我猛地看向杨广。
他嘴角那点慵懒的笑意没散,闻言,看了柳儿一眼,又看向我,目光从上到下慢慢滑过,像是在打量,又像是在掂量。
然后,唇角的弧度加深了些。
“柳儿的提议,倒也……有趣。”
他的目光锁着我的眼睛,一字一句,清晰而缓慢,带着一种玩味。
“在长安时,总要顾忌贺公颜面。如今到了这陇西地界,天高皇帝远……”
他轻笑一声,那笑声低低的,他话没说完,但意思已经不能再明确。
“萧副使,”最后,他用那种谈论天气般平淡的口吻,反问道:
“你以为如何?”
……?
我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我甚至不敢相信这句话是他说出来的。
脑子里那根“他在演戏,我要理解”的弦,啪一声断了。
就算要做戏,就算要维持表象……
可现在房门紧闭,四下无人。王家的人就算手眼通天,也不可能把眼睛安到这间屋子的房梁上。
没有观众的时候,这场“羞辱”的戏,又是做给谁看?
做给柳儿?
可柳儿是陇西郑郡守送的人,会跟金城县的王家有什么关系吗?
还是说……这跟本就不是戏。
也许,长安的那个他,那些让我心跳加速的炽热瞬间,那些让我觉得他和史书真的不一样的瞬间……才是演给我一个人看的戏?
眼前这个,慵懒地靠在那,用打量物件般的目光看着我,语气轻慢的晋王殿下,和史书里那个纵情声色、乖张暴戾的、未来的隋炀帝的影子,缓缓重合在了一起。
难道这才是真的他?
那个卸下所有伪装、连敷衍都懒得敷衍的,真正的杨广?
好不容易被我拉回来的那些关于公事、关于破局、关于寻求答案的念头,在这一刻,在柳儿含沙射影的一句“伺候沐浴”,和杨广那句轻飘飘的“倒也有趣”面前,显得无比可笑。
我不是来商议公事的。
我是来自取其辱的。
我猛地站起身,动作太急,带得椅子腿在青砖地上刮出刺耳的一声。
“是臣女冒昧,打扰殿下歇息了。”我的声音干涩紧绷,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,“臣女,告退。”
说完,我没有再看任何人,转身,几乎是落荒而逃。
……
那天夜里,我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我盯着黑沉沉的帐顶,脑子里反复回放这几天的一切:王有德虚伪的笑,王家祠堂嚣张的“王”字旗,百姓捧着“善民粥”时麻木的脸,陈望湿透的《论语》,假老娘细腻的手……
不能指望杨广了。
不管他是真的假的,是本性还是谋划,陈望的娘也等不了他了。
直觉告诉我,那老太太还活着。
可线索是断的,王家把嘴封得严严实实,连苍蝇都飞不进去。
每拖一天,她就多一分危险。
我怕再等下去,等来的是一具尸体。
我从箱子里摸出一件旧衣裳,上次去那陈望家趁乱顺出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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